选择挑战的影响:关于Ukandu Teen Retreat的思考

Ukandu的创立理念是:受儿童癌症影响的孩子和家庭,应该有机会重新找回那份被疾病按下暂停键的快乐,以及原本平凡的童年体验。我们的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You-Can-Do。不仅仅是在治疗结束之后,也不仅仅是在最难熬的阶段过去之后,而是此刻,无论你正处在自己人生最艰难篇章的哪个阶段。

这种理念如何变为现实,我最喜欢的例子之一就是我们与LEAP(Life Expanding Adventure Program)合作举办的Teen Retreat:白天在激流中划皮划艇,夜晚在繁星满天的辽阔天空下露营。让我念念不忘的不是风景,而是看到那些明明有充分理由去回避又一个难题的孩子们,却依然选择主动迎接一个难题时带来的震撼。

这趟旅程中的每一位青少年,都曾在生活中经历过一些极其艰难、却并非自己选择的事情:无论是一纸诊断、医院里的走廊、兄弟姐妹的病情、被恐惧重塑的家庭,还是被疾病改变的身体。所以,当选择权真正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时,即便他们选择走轻松的那条路,也完全可以理解。

然而,他们并没有选择轻松的那条路。每位参与者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都选择了更具挑战性的路线,而且每个人都至少有一段时间是独自一人待在皮划艇里,面对激流,船上没有别人帮忙划桨。整整一周,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这样的场景,是一件特别的事。

你可能会想: “这故事是挺感人的,但这有什么要紧的?”

这很要紧,因为青春期正是一个专为探索新鲜、充满挑战的经历而生的人生阶段,无论是从神经层面还是心理层面来看都是如此。研究者们正在反思那种认为青少年冒险行为需要被加以管控的旧观念。一位在BOLD(一份关于人类发展科学的刊物)上撰文的研究者认为,我们把这个故事理解反了:冒险并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而是成长过程中正常甚至必要的一部分。弄清楚自己是谁,需要去尝试那些可能会失败的事情(BOLD,2024年)。

专注于青年发展研究的机构ACT for Youth也表达过类似的观点。青少年的大脑之所以会主动寻求新体验,是因为这些体验能够培养他们日后人生所需要的技能。青少年身边成年人的职责,并不是消除风险,而是留意这种风险究竟在为他们带来什么,并为他们提供更安全的方式去承担风险。

这正是关键的区别:自己选择承担的风险,和无缘无故降临到自己身上的风险是不一样的。这也正是一个围绕激流、露天睡在星空下和挑战路线打造的项目真正发挥价值的地方。在有向导陪同、并且事先规划好万一翻船该怎么办的情况下,在IV级激流中划皮划艇,能给孩子一个相对可控的空间,去练习一件更重要得多的事:选择去面对恐惧,并依然选择继续前进。

已经有专门针对经历过真实困境的青少年展开的探险类干预研究,而这些研究结果一再指向同一个结论。一项发表于2023年、针对经历复杂创伤的青少年探险治疗的范围综述发现,这类项目往往会带着孩子经历一种节奏:先感到安全,再去处理已经发生的事情,然后将其内化,并在他们与他人建立联系的方式、所培养的技能,以及应对压力的能力上,都取得了可以衡量的进步(Pringle et al.,2023年,Journal of Experiential Education)。

其他项目评估也印证了这一点。一项针对弱势青年户外探险项目的研究发现,孩子们在参与之后,在自身能力感、自信和踏实感方面都有真实的成长,研究者表示,这种成长为年轻人在一次又一次面对艰难处境之后,提供了他们所需要的那种保护性根基(Journal of Outdoor Recreation, Education, and Leadership,针对Chicago Voyagers项目的评估)。

而这些都不是凭空发生的。研究反复指向的是一种组合:真实的身体挑战、留出反思的空间,以及在你去做那件可怕的事情时,身边站着你信任的人。抽掉其中任何一项,你得到的大多只是一项活动而已。把它们结合在一起,你得到的,才是能改变孩子看待自己方式的东西。

而这,并非巧合,正是我们那一周的真实写照!

在倒数第二个晚上,我们坐在水边,分享了在河上这段时间里学到的东西,以及我们觉得回家后会一直带着的东西。一位少女说了一句让我至今念念不忘的话:“游过一次激流不是失败,而是一次机会。”一个去发现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的机会,一个按自己的方式选择困难,而不是被别人替自己选择的机会。

我并不认为她当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用自己的话,复述了整整一个领域的青少年发展研究成果。她只是已经亲身经历过这一切。而这,正是我们之所以叫这个名字的全部原因。这些孩子,并不是人们一听到“儿童癌症”就会联想到的那种脆弱的存在。他们有能力选择一件困难的事,依然去做,并在经历之后,带着改变走到另一端。

参考资料:

• Duell, N. (2024). “The positive side of risk-taking in adolescence.” BOLD.
• “Adolescent Brain Development and Risk Taking.” ACT for Youth.
• Pringle, G., Boddy, J., Slattery, M., & Harris, P. (2023). Adventure therapy for adolescents with complex trauma: A scoping review and analysis. Journal of Experiential Education.
• “Positive Youth Development and Adventure Therapy with Underserved Youth: An Evaluation of the Chicago Voyagers Program.” Journal of Outdoor Recreation, Education, and Leadership.